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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电影大师班回顾系列二 | 陈冲分享身份转换背后的艺术自觉
  在上一期电影大师班回顾中,我们重温了许鞍华导演在本届大师班现场分享的关于女性独立影人创作长路的宝贵经验。对于电影大师们而言,创作生涯并不是一条按部就班、一蹴而就的路径,过程中总有很多变化与惊喜。本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电影大师班的另一位主讲嘉宾——演员、导演、编剧陈冲,她的银幕之旅便是如此。在大师班现场,陈冲就其从演员到导演的身份转换心路历程,以其创作历程的经典作品片段为支点,与导演冯小刚通过一场大师对话,为到场的观众讲述身份转换背后的艺术创作自觉性。
  陈冲作品混剪
  以下为第十四届北京国际电影节陈冲电影大师班实录:
  时间:2024年4月25日13:30-15:00
  主题:从“百花影后”到导演陈冲:银幕内外的玫瑰人生
  主讲嘉宾:陈冲 演员、导演、编剧
  对谈嘉宾:冯小刚 导演
  主持人:聂一菁 北京广播电视台主持人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从左至右:聂一菁、陈冲、冯小刚
  聂一菁:看到二位同时出现,我们首先就会想到二位出演的电影《忠犬八公》,这是一部非常温情、感人至深的影片,这也是两位老师第一次在银幕当中的合作,陈冲老师什么感受?
  陈冲:我其实特别高兴,因为我一直非常欣赏冯导的表演,《功夫》是我看了无数遍的电影,看《老炮儿》的表演又是完全不同的样子,非常好奇他演《忠犬八公》里面的教授会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当时就很期待跟他合作。
  聂一菁:这次合作给您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哪些瞬间特别难忘?
  陈冲:倒不是瞬间,因为周星弛的《功夫》里他是那样一个演到极致的角色,看《老炮儿》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演他那个角色。我没有想到小刚身上有很深的善意,那种温情和善意是我原来没有想到的。我们在一块聊天,他从来不会说负面的评价,不管聊到谁,他想到的都是好的。
  聂一菁:您说善意我特别有同感,包括影片当中冯导演的教授也是一个善良的人,之前我听冯导说您是陈冲老师的影迷?
  冯小刚:是,当初导演徐昂来找我演这个角色。我问谁演太太,他说陈冲,我一秒钟就答应了。因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部队文工团,坐在操场上看的露天电影,看到那时候陈冲演的青春电影,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觉得陈冲太美了、太好了。突然间有一个机会让你演她的老公,我觉得这个是太奇妙的感觉了。
  然后我觉得陈冲是一个特别丰富的演员,她很多面。其实我觉得一个专业的演员很重要的是不能都是本色出演,要能塑造。我觉得陈冲塑造了反差很大的角色。我没想到演过《末代皇帝》的陈冲,在《忠犬八公》中能够演一个重庆的婆娘,打麻将、干活麻利、训斥老公、料理整个家,非常干练的一个小市民妇女。还呈现了重庆话,所以她很厉害。
  聂一菁:陈冲老师非常有可塑性,您这次在银幕当中跟她合作,跟二十年前通过银幕看她的表演不一样,您觉得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冯小刚:其实我还是有点紧张,我年纪比她大,但是她在电影上的辈分很大,她算是前辈。在80年代,她就已经是当时的优秀演员。我是到1990年才开始投入到这个行业来做导演,所以她是比我早了10年的。她如今仍然活跃在银幕上,而且不仅是做演员取得了耀眼瞩目的成绩,她作为导演也是一步一步取得了成就。
 
  冯小刚
  聂一菁:《忠犬八公》是一次非常难忘的合作经历,在这部电影当中我们可以看到陈冲老师用地道的重庆话把一个重庆本地的市井女性演绎得非常到位。您做了哪些功课,原本会讲重庆话吗?
  陈冲:原本不会讲重庆话,重庆其实是我的祖籍,小时候去爷爷家的时候听到过,所以这也是对我有吸引力的一部分。当时看到剧本的时候,如果这个角色不是用重庆话演的我也许就不接了。因为我觉得它是我最好的一个切入口,我把这个语言完全掌握了以后,它的地域感、本土感会出来,就会接地气。当时我下了飞机,就满大街地找这样的当地女人,穿着非常花哨,色彩很丰富,头发染的色彩也很丰富。
  我记得当时我从一个公共洗手间走出来,看到一位老奶奶穿着大红色的皮鞋,已经有点旧了,我就很好奇地给她拍照,我觉得这个人物她会喜欢这样一双红皮鞋,这样慢慢地代入。但是语言的确是切入点,有了语言我就觉得我能够找到答案。
  聂一菁:那种生活感吸引观众去代入这部影片,这种生活当中夫妻的拌嘴、絮叨、有来有往的话语,在表演当中都有什么样的考虑?
  冯小刚:其实我觉得陈冲她从进入现场开始拍戏,就会很自然,真实感很强。包括吃饭的时候,她审我的那场戏也是,她说出来的重庆话,那个架式,让我感觉我跟她这个人物关系就是这样的。因为我是一个北京来的,在当地讨了这么一个老婆,实际上我的生活能力也不强,家里的事全靠她撑着,她说了算。所以整部电影里头,这个关系演的很准。
  聂一菁:《忠犬八公》这个题材,全球的观众也都会比较熟悉,在创作我们这个版本的《忠犬八公》过程当中,有什么样的挑战,或者怎么样让它更好地本土化?
  冯小刚:徐昂导演是本土化做得特别好的一个导演,比如说《喜剧的忧伤》,其实他也做了这样的移植。包括《忠犬八公》,日本和美国的那两版中的主人公都是坐在火车站,他就选择在缆车站门口,重庆的缆车很有特色,所以很落地。另外,在狗的选择上,日本和美国的版本用的是秋田犬,徐昂导演用的是中华田园犬,狗种上也是中国的土狗。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聂一菁:很多细节让中国的观众看了以后觉得就是发生在我们身边非常真切感人的故事,影片中也有一个吃面的片段,非常的动情,这是陈冲老师非常经典的一段表演,在表演时有什么样的思考,从而把内心的痛楚无声地传递到观众面前?
  陈冲:其实我挺喜欢剧本的安排,因为电影铺垫过,在普通的一天,陈教授去出差了,突然间这个人就不回来了。生活当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一下子还无法真的感受到这个人真的不会回来了,因为他每天都会出去,有的时候也会两三天才回来。所以戏里当她知道陈教授去世之后,她是欲哭无泪的,她好像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会回来了,这也是我比较欣赏这个剧本的地方。
  你们看到当时她把梅干菜扣肉放到面条里,是因为走之前那天晚上我逼他要把它吃完,重新看到这个梅干菜扣肉的时候,她尝了一口,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老公这一辈子在家里像个外人一样,因为那个面,我们所有人都是挖一大勺辣椒酱,重庆人吃的非常辣,而他永远是吃淡的。
  所以当这个面入嘴的时候,你就感受到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感官的刺激才让她有了这样强烈的一种无法挽回地、永远地失去了爱人的疼痛。这也不是说剧本的场景节奏里有所安排的,但是对我来说,有感官刺激的这样一种表演会更生动。
  我还有一点非常欣赏,导演没有给我一个特清晰的大特写,我觉得很多电影当中许许多多的悲伤都是机器怼着脸进行拍摄,其实很不舒服。这场戏的拍摄方式是镜头在窗户外,窗户挡住了一点,反而是有效果的。
  聂一菁:陈冲老师在银幕上还塑造了很多非常经典的女性形象,比如说像《红玫瑰白玫瑰》里面的王娇蕊,就是非常经典的女性角色,而且她的出场是一个名场面,王娇蕊第一次和佟振保见面,这个设计当中是不是有很多细节展现人物的性格,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一个铺垫?
  陈冲:我感觉《红玫瑰白玫瑰》的现场非常特殊,30年代的上海有许多墙是马赛克,电影里的墙是把瓷砖砸碎了以后重新铺上的,让人有一种心里特别乱的感觉。她出场是一头的肥皂泡沫,她的背影在浴室里,浴室全是白色的,砖全是乱的。她走过一个带纹路的,也是那个年代特别特殊的玻璃。走出来以后,是佟振保先看见她,观众是从佟振保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什么。然后她特别随意地对佟振保打了个招呼,一手的肥皂泡就过去拉人家手,那肥皂泡就留在了佟振保的手上。她没有任何卖弄,特别天真,但是给人的感觉是别有用心的。所以我觉得作为演员,我只要很自然的把这些动作做完就行了。整个现场、整个电影赋予了我一个东西,在电影里一半是红玫瑰,一半是白玫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你要相信这两个人已经互相能够吸引住了。我觉得作为一个演员这就是一个很大的福分,这个就是让我体会到电影本身、银幕本身所赋予演员的魅力。
  聂一菁:这部电影当中还有一个段落,王娇蕊在病房当中被佟振保要求分手了,那段戏也是非常有张力,人物的心里很有层次。
  陈冲:王娇蕊这个人很天真,她平常没有什么太多事可做,她玩的最好的游戏就是跟男人调情,张爱玲原著里写的特别好,就是说一个人学会了一个本事,也舍不得不用,就是那么玩的,但是遇到了振保她就不行了,她第一次真正地爱上了一个人。
 
  陈冲
  聂一菁:这个是人物内心非常富有层次的一段表演,刚才您介绍了大致的脉络,她终于付出真心,但是遭到了拒绝,这样内心的痛您怎么样表现出来?
  陈冲:这场戏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是真的全完了,她只知道我已经为你改了:我衣服穿的很保守,而且我可以做一个妻子。她哪是会照顾人的人,但是她会给他拿尿壶,照顾他。王娇蕊在那里哭,但是听到某一句话的时候真的被刺痛了,真正被刺痛的时候就无泪了。最大的疼痛是不哭,因为哭不出来,所以这就是当时在表演上的处理。
  我演戏第一想做的肯定就是走心,走成走不成是另外一回事,但是这是我们首先要考虑的。另外,怎么样使一个东西有一个非典型性的选择,在情感上怎么样处理它,让它变得独特一些,这是第二个要考虑的。
  聂一菁:您觉得饰演这样内心非常丰富的角色,对您来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像这部电影其实一方面是表演,还有很多其他的一些细节也在非常用心地辅助人物的塑造,包括服饰等。
  陈冲: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造型花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现在的话一般一天、两天最多了。王娇蕊的一副耳环我们试了许许多多,也都拍下来,后来我觉得特别成功的就是这对耳环。这个耳环稍微有一点抖动,它会抓到一些光,你能够感到她心里的这种骚动,所以这种细节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朴若木有一句名言,只要是他担任美术总监的电影,女主角、电影都是得奖的。我特别愿意做他的女主角,他知道怎么样能够让你这个形象出现得令人难忘,很有讲究。这是其他部门赋予我们演员的东西。
 
  陈冲于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聂一菁:大家对陈冲老师最为印象深刻的角色,应该是《末代皇帝》中的婉容。这是一部让您走向国际的作品,当年包揽奥斯卡九项大奖,直到今天也是让人们非常的赞叹,您“吃花”的场景也是非常经典,您在这部电影当中怎样非常生动、真切地表现出这个人物当时“心中苦闷却无处发泄”的复杂情绪?
  陈冲:我想所有的导演好像都是这样,他(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真的非常爱他的演员,他有的时候拍摄遇到不顺心的情况,在现场声音大一点,但只要一转脸看到我们马上温柔下来,他特别真心地爱我们。因为好的导演也是一个心理学家,他要仔细观察他的演员,看到有什么内心的力量,是他可以利用的。在为他演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永远得垫着脚,你需要想象他的审美,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我觉得演这场戏的时候我有点入迷了,好像我在很远的高处,或者我就是导演,正在监视器里看着我。就好像有一对爱你的眼睛看着你。走完戏、演完了我就哭了。其实我没有做太多的处理,导演的存在让你想把你最美好的东西拿出来,而且他知道我内在是需要一种宣泄,就是这个东西本身的宣泄与克制,这是导演的功劳。
  聂一菁:说到导演,每位著名的导演都有很多经典的名场面让我们回味无穷,我记得我们非常喜爱的电影《大腕》当中冯导也和《末代皇帝》这部影片进行了呼应,当时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和设计?
  冯小刚:电影里写一个好莱坞的大电影来到中国拍戏,我想他拍什么呢?他不会拍一个其他的中国题材的电影,就拍《末代皇帝》。《末代皇帝》是给我留下美感特别强的电影,导演的电影语言,包括陈冲的表演,都特别有魅力。有一些电影给你一生都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末代皇帝》这部电影就是这样。
  而且我对比了贝托鲁奇和李翰祥拍的这两部《末代皇帝》,我发现东方的导演、西方的导演在同样的一件事关注点不一样,比如说李翰祥导演拍的其实他的关注点在王朝,贝托鲁奇他是把他的关注点放在人上。同样都是小皇帝登基的事,李翰祥做足了辉煌的场面,而贝托鲁奇的镜头是跟着一个小孩迈那个门槛出去,在他的眼里,这么一个孩子从走上王位的那天,注定是他悲剧人生的开始;而李翰祥导演正面拍那个皇帝坐那个座位上面,在他那看这就是他走向了辉煌,两位导演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认识。
 
  陈冲于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聂一菁:刚才您说这部电影当中的陈冲老师特别有魅力,作为一位优秀的女演员,她的魅力具体体现在哪?
  冯小刚:还是要抓住观众的眼睛,演员对一个电影确实有很大的作用,他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聚焦在他那里,这是一种能力,其实演员最需要的是自信。拍一部电影,导演操心特别多,所以有的时候很着急,情绪也会失控,但是面对演员时,无论如何你要把情绪藏住。因为演员是要在镜头前演戏的,工作人员都在后面看着,他要在那演,此刻哭、此刻放声大笑,这是需要有很大自信才能去迈过这样的一个门槛。而当一个演员在现场被导演如果骂的话,这就摧毁了他的自信,那简直是太悲剧了。
 
  冯小刚
  聂一菁:两位既是导演,也做过演员,对于演员会格外地理解,有体会。有人说导演是最好的演员,导演要把自己故事当中每个人物都演一遍。您觉得两个角色之间互相有什么样的助力?比如说冯导您是著名导演,您做了演员,您觉得做演员之后这个经历对您的指导有什么帮助?
  冯小刚:我觉得帮助特别大,过去没有做过表演工作,总是会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难吧,但是当你做演员之后才知道,可能最大的压力都压在了演员的身上。比如说我跟叶锦添、张叔平都合作过,他们都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进行拍摄准备工作,上百人在做服装,一个演员的造型可能需要三个小时,而这所有的付出都是要在演员的身上呈现出来。所以我知道,演员的工作时长是很重要的,如果你没有做过演员的工作,觉得再多拍两小时怎么了,但是其实他情绪最饱满的工作就是8个小时。有的电视剧我听说经常要拍16个小时,演员不是不可以拍,而是他不能够保证一直在最饱满的情绪里面,最后可能他疲劳了,本来可以给你交100分,最后他交了60分。这都是做了演员之后才有的体会,我觉得这个对我以后再和演员合作很重要。
  还有,作为导演一定要跟演员说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因为好的演员其实什么都可以,既可以往这个方向演那个角色,也可以往另外一个方向。所以导演想要什么样的方向,得明确地告诉演员。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陈冲:刚才小刚说了很多,他是先做了著名导演然后开始演戏。我们知道小刚是什么样的气质,其实他演的角色没有那么多,但是我都记得特别清楚,特别生动。他在姜文电影里演的老师,看了就是忘不掉,然后在《功夫》里面的表演也是过目不忘,更不要说管虎的《老炮儿》了。
  我做了导演以后再回去做演员也有了不同的体会,特别体谅导演、摄影师的困难,我就会成为一个特别自觉的演员,能够协助的尽量协助,不要给人家添太大的麻烦。
  聂一菁:其实也是互相体谅,更多换位思考,当然可以促成更多优秀的作品问世。陈冲老师也指导了很多非常出彩的影片。《世间有她》中,我们看到了女性的光彩与力量,而且有一些设计我觉得非常有创意,比如说通过视频通话这一情节来表达异地情侣之间的爱情。这个题材是哪个点激发了您创作的热情和冲动?
  陈冲:当时是由三个不同的女导演共同完成这样一个电影,我们互相也不知道彼此要讲什么故事。我找了很多这样或那样的故事,就找到了这个失去挚爱的故事,我觉得没有比失去挚爱更强烈的感情了,这也是此生唯一吸引我的主题。因为短片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习作,做一个实验,所以当时想到了这一对恋人是不同框的,他们由于一个特殊的时期,分在两个不同的城市无法见面,普通的思念不说,这个男孩还得了绝症。
  我就想到了当时所有的信息都是来自于手机,手机就是跟亲人的唯一的联系,手机里的内容几乎变成比你生活的现实、更真的一个东西,这就给了我一点兴奋感,也就是说一开始我设想的是一个女孩跟手机的故事。
  我想到《柏林苍穹下》那个电影当中天使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欲望以后,突然间那个马戏团的女孩子就以最饱满的色彩出现。然后我想到在我的故事中,手机也是更真、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在电影中可以只有手机里面是彩色的,这下我突然兴奋起来了,我就突然觉得这个故事我可以做,我想做。
  还有就是因为两个恋人不同框,怎么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让人确信这两个人是挚爱,在这种情况我会想到的是如果整个世界是黑白的,手机一开始出现的时候手机是挺小的,但哪怕是那么一点颜色,观众的也会先聚焦到有色彩的地方,而每次色彩的出现是情人。所以我希望观众通过这个手机,就跟我们男女主角,跟着他们投入这个情感。
  每个导演的兴奋点不一样,但肯定有一个兴奋点才会想拍,这个就是我想做的实验,就是有一定的新颖的感觉。
  聂一菁:这次在电影当中和易烊千玺和黄米依两位优秀的年轻演员合作,有没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体会?
  陈冲:这两位演员给我的惊喜简直令我惊叹,在同样的岁数我绝对没有他们那么成熟。尤其是易烊千玺,当时还不满二十岁,稍微有一点担心他的生活经历,我也不知道他谈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发现他简直是令我折服,演的太好了,而且他在有爆发力的同时有天然的分寸感, 比起很多非明星的演员来说他都更有真人的质感,这个给我太大的惊喜了,我非常非常感激。易烊千玺挺寡言,不怎么爱说话,拍戏之前也没有太多机会与他进行交流,我记得我曾向曾国祥导演请教,他给我建议,说易烊千玺会很认真看你的信,你给他写信,所以我就特认真地给他写了长长的信,跟他讲了这些人物,然后给他看了很多参考纪录片。
  聂一菁:想请两位老师给我们分享一下在未来的计划当中还有怎样的创作?
  陈冲:我在今年剩余的时间其实就是表演了,没有导演的计划,我会去演一部亚马逊原创的圣诞电影,是我很少有机会演的喜剧。另外一部就是《喜宴》,李安导演原来的《喜宴》重拍。但是我最期待的是要去加拿大的魁北克演一个家庭妇女到了老年以后突然坠入情网的一部电影,因为我必须学法语。
  冯小刚:我会在大概7月份拍一个低成本的电影,现在很多新的导演他们用很低的成本拍电影,但是品质还不错,所以我也准备做这么一个尝试,是讲几个女孩犯了罪,服刑后从监狱里出来重新融入到社会的故事。另外年底会拍一部大制作的电影。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观众提问1:《世间有他》是几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导演共同完成的作品,您认为女性电影人在电影产业中会有什么独特的视角?
  陈冲:女性电影是现在特别热门的一个话题,我觉得时机是成熟了。过去几十年来电影都比较男性化,而近几年,许多女性导演拍出来非常优秀的电影,表达了女性自己的视角和观点,其实我觉得不是说只有女性导演导出来的才是女性主义的电影,许多男性导演也能拍女性主义的题材。只是有的时候女性主义这个话题似乎被商业化了,找投资的时候说这是女性主义题材,也有动作片把男主角直接改成了女主角重拍。怎么能够真正理解到我们女性的力量,我们女性的品质在哪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困扰、斗争、困境在哪里,并不是说把英雄人物改成女性,就成了一个女性电影。我个人认为女性有一种巨大的力量,这是男性无法具备的,就是“母性”,哪怕年轻女孩也有母性、慈悲、忍耐,有一种韧劲、一种力量。
  还有就是说很多女性角色显得比较单一,是被保护的对象。我认为只要能够把女性呈现的是复杂的、完整的,有许多的缺点,也有许多的优点,我觉得就是女性电影了。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观众提问2:陈冲老师您好,昨天看了王湘圣导演的作品《弟弟》,可以理解为亚裔青年导演对于世界和家庭的看法,我看到您也出演了,并且担任本片的执行制片人,是什么缘由让您参与到这部作品,您后续有计划继续扶持青年导演吗?
  陈冲:我其实特别喜欢跟年轻人合作,的确从他们身上得到很多活力,学到很多新的东西,王湘圣导演写了一个特棒的剧本,我被他的剧本打动了,然后我也知道他写的是自传体,那是他自己的母亲,合作时他首先让我见了他妈妈。我在二十年前,也演过一个新导演写的剧本,也是导演和母亲之间的故事。我都是被剧本打动了,我觉得从来没有做过电影的人可以写出这样的故事,很难得。
 
  陈冲电影大师班活动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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